手中剪刀掠过朱红的宣纸,残影间,曾祖母的身影又一次浮现。

东北,这片黑土地,曾祖母爱了一辈子。前年春节,她已病重,子孙们从四面八方赶回。然而,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欢声笑语——金灿灿的“福”字贴在墙上,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,沙发中间,被众人簇拥着的,是曾祖母慈祥的笑靥。茶几上散落着层层红纸,她正拿着生锈的剪刀,像往年一样剪着窗花。

不知是那年的窗花格外鲜活,还是我对曾祖母的爱意涌上心头,第一次,我向她学起剪纸。她递给我一把崭新的亮银色剪刀,接过的瞬间,心中急于尝试的火种即刻被点燃。倏忽间,血红与朱红相融。我按住划伤的手指放下剪刀,“算了,我手不灵巧,大过年的,不丢人了。”“唉,要是一点儿难处就能把人给打倒喽,当年可怎么把日本人打回去呀!”曾祖母的话如重锤击在我心头,令我羞愧难当。

抗日的时候,她像我一样大,人瘦瘦的、矮矮的,但宣传工作、救护工作一样不落。"太奶奶,您那会儿才十六七岁,您不怕吗?"" 不怕!中国人,不能当亡国奴!"她的话铿锵坚定,回荡在屋中。时间仿佛静止,惟心脏跳动之声愈发强烈。家人们的赞美之词在空气里飞扬。屋外,雪花飘到窗户上,渲染成一朵又一朵热烈的“窗花”。屋内,红色的宣纸熠熠生辉。

我包扎好手,继续学着剪纸。曾祖母告诉我,以前过节,剪窗花是必不可少的。因为,看见那鲜活的图案,看见那雪色灰蒙中的灿烂,就好似看见了中华民族的光明未来,看见了中国人过着红红火火的日子。渐渐地,我的双手间也开始出现了一些 "年" 的味道。尽管技术拙劣,剪得歪歪扭扭,但已足够令我欣喜。关键的一步迈对了,日后再精雕细琢,离成功怎么不会越来越近?中国的革命与发展又何尝不是这样?我深深地望着曾祖母,透过那斑白的鬓发,我看见了那段峥嵘岁月。

令人心痛的是,曾祖母没能挺过后来的春天。去年冬天,我又回东北,又拿起那把亮银的剪刀,又剪起了窗花。太奶奶,我剪纸的技术进步了,您看见了吗?太奶奶,我们的祖国越来越繁荣昌盛了,想必您一定知道。太奶奶,我是如此地怀念您,怀念您的笑靥,怀念您的慈爱,怀念您的勇敢坚韧、爱国情深。我总是、总是想起您铮铮的身姿。

东北的凛冬依旧冽冽,飞雪大张旗鼓地演奏天地冰封的赞歌。但春的气息还是从兴安岭脚下款款而来,派遣一抹迎着冬风的绿意冲锋陷阵。在梦里,坚冰之下,我看见了怒放的纸花。

文章以剪纸为线索,巧妙串联起曾祖母的人生经历与家国情怀。细节描写生动传神,如 “生锈的剪刀”“亮银色剪刀”等意象,既刻画人物又承载情感。曾祖母的话语铿锵有力,展现了老一辈的坚韧与爱国精神。情感递进自然,从学习剪纸的挫败到理解其中深意,再到对曾祖母的深切怀念,层次分明。结尾以“怒放的纸花”象征希望与传承,余韵悠长。全文将个人记忆与民族记忆巧妙融合,立意高远,感染力强。(李银老师荐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