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墨香拾萃】(第三集)王尹:槐树旁的饭店
时间:2025-12-23
槐树旁的饭店
高一(2)班 王尹
人们常说 “劳动最光荣”,小时候我是不信这话的——总觉得它太笼统,直到我遇见了这样一个人。
小区农贸市场的槐树旁,开着一家不大的饭店:八十来平的空间里,墙纸早已泛黄卷边,屋里的物件几乎都裹着岁月的痕迹。老板是位五十出头的男人,头顶扣着厨师帽,腰间系着围裙,围裙和黑色 T 恤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,清晰可见。岁月在他脸上刻满皱纹,可他嘴角总扬着温和的笑。开饭店前,他是名军人,退役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便盘下这小店做起了餐饮。
他每天四点就起床和面、备菜,总赶最早的市集挑最新鲜的食材,早上十点准时开门营业。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过,哪怕是过年,只要没特殊情况,他始终守在店里。我问过他:“您怎么连过年都不回家和家人团聚呀?”他一边往袋子里装花生,一边往嘴里丢了颗,笑着说:“这一片有不少店铺、公司,好多人抢不到回家的票。我守在这儿,能给他们做份家常菜——就当让他们尝口家乡味,也算和家里人‘团圆’了。”
他总格外体谅旁人。记得一个雨天,一位六十多岁的保洁奶奶裹着雨衣,抱着扫把在街边扫地。老板瞧见了,赶紧招呼她进店休息,还搬了椅子、递了毛巾。后来他发现,不少拾荒老人、环卫工人不敢坐在别家店门口,怕遭嫌弃,便特意在店外摆了椅子、搭了遮雨棚,给这些人留了歇脚的地方,还能免费领温水。
他家生意不算红火,偶尔忙起来,也只叫自己儿子来搭把手——择菜、做饭的活儿,始终是他一个人扛着。他总说:“要是别人做,味道变了可怎么办?给街坊们做好吃的,是我的本分!”客人吃完离席后,他会坐在剩菜旁,仔细挑出完整的菜,打包好放在流浪汉常出没的角落;碰到生活窘迫的人,他更会毫不犹豫地炒上一份热菜,免费端给对方。
每到春夏,店旁的槐树开满清甜的槐花,淡雅的香气裹着饭菜香,让小店总能吸引不少顾客。
在这个人人都忙着往前赶的时代里,总有人愿意为些“微不足道”的小事慢下脚步。他做的那些暖心事,和店门口的槐树相映——这些浸着烟火气的瞬间,早成了旁人心里最温柔的记忆。
张全发老师荐评
这篇以“劳动”为内核的作文,用细腻笔触勾勒出一位退役军人店主的形象,成功将“劳动最光荣”的抽象理念转化为可感可知的生活场景,是一篇情感真挚、立意鲜明的佳作。
文章以“我”的认知转变为线索,从最初对“劳动最光荣”的不解,到被店主的事迹打动而心生认同,叙事逻辑清晰自然。作者没有堆砌华丽辞藻,而是聚焦于充满烟火气的细节:泛黄卷边的墙纸、沾着面粉的围裙、四点起床备菜的坚持,这些朴素描写让人物形象立体鲜活,仿佛这位面带温和笑容的店主就站在读者眼前。
当然,文章也存在可提升之处。其一,人物心理的挖掘稍显表层,若能增加“我”与店主互动时的细节描写,比如店主谈及“本分”时的眼神变化,或“我”听到其话语后的内心波动,能让情感共鸣更强烈。其二,部分情节的过渡可更自然,如从店主的军人经历到餐饮经营的转折,若补充一两句他对职业选择的感悟,会让人生轨迹的呈现更连贯。其三,语言表达虽朴素真挚,但部分句式略显单一,适当运用长短句结合,可让文气更灵动。
【升格文】
槐树旁的饭店
“劳动最光荣”——这话打小就听老师家长挂在嘴边,可我总当它是句空洞的口号,像蒙着一层雾,看不清里头的实在滋味。直到槐花香漫遍整个农贸市场的那个春天,我遇见了老周,才真正嚼出了这句话里的甜与暖。
小区农贸市场的老槐树下,藏着老周的“家常小馆”。八十来平的空间,墙纸上的碎花早被油烟熏得泛黄卷边,老式吊扇转起来“嗡嗡”地响,连盛菜的粗瓷碗边都带着细微的磕碰痕迹,可偏偏这些岁月的印记,凑在一起就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五十出头的老周是这儿的“定海神针”,永远戴着顶洗得发白的厨师帽,藏青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,像是撒了把碎雪花——那是清晨和面时,面粉跳上他衣角的痕迹。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槐花瓣,可嘴角总扬着温吞的笑,说话时眼角的纹路会挤成朵花,比柜台上的槐花蜜还甜。
后来才听街坊说,老周之前是军人,立正时腰板还绷得笔直。退役后没找到合心意的营生,就凑钱盘下这小店,把部队里练出的细致劲儿,全用在了锅碗瓢盆上。他的生物钟比市场里的公鸡还准,每天凌晨四点,天刚蒙着层灰布,他就踩着露水去和面备菜,赶在第一波菜农出摊时挑最新鲜的食材——黄瓜得带着顶花,番茄要捏着软乎乎的,连生姜都得选带着土腥味的。早上十点,小馆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开,菜香混着面香就顺着门缝钻出来,勾着来往路人的脚步。
这一做就是十年,连大年初一都不打烊。去年除夕我去买饺子,看见他正往保温桶里装刚出锅的红烧肉,便随口问:“周叔,咋不回家跟孩子团圆?”他往我袋子里多塞了两个糖三角,自己也丢颗炒花生在嘴里,嚼得“嘎嘣”响:“你看这街上,快递小哥、值班的保安,好多人抢不着票回不去。我守在这儿,给他们炒盘回锅肉,下碗热汤面,让他们咬一口家乡味,就算在这儿团圆了。”说话间,门口就进来个穿快递服的小伙子,冻得鼻尖通红,老周立马扬声:“小张,你的番茄鸡蛋面,多加了个荷包蛋!”
老周的暖,是藏在细节里的。有回下瓢泼大雨,我看见他举着伞冲出门,把街边扫落叶的保洁刘奶奶往店里拉。刘奶奶裹着湿透的雨衣,抱着扫把局促地不肯进,他硬是把人按在椅子上,递过干毛巾,又端来碗热乎的姜茶:“姨,雨停了再扫,别冻出病来。”打那以后,小馆门口就多了两张藤椅和一个遮雨棚,棚子下总摆着个保温桶,装满了凉白开,桶身用红漆写着“环卫工人免费取水”,字迹歪歪扭扭,却看得人心里发烫。拾荒的老人路过,他会悄悄把刚蒸好的馒头用塑料袋包好,塞到对方手里,嘴里说着“刚蒸多了,别浪费”;碰到实在窘迫的食客,他也从不皱眉,转身就炒盘热气腾腾的青菜,配着白米饭推过去:“吃吧,垫垫肚子。”
小馆生意不算火爆,忙起来时老周才叫上读大学的儿子来择菜洗碗,掌勺的活儿却始终攥在自己手里。有人劝他雇个厨师省省力,他总摆手:“街坊们吃的就是我这口味儿,换个人炒,酱油多放一勺都不对味。给大伙儿做顺口的饭菜,这是我的本分。”客人走后,他会蹲在桌旁,把没动过的青菜、完整的馒头仔细挑出来,装在干净的餐盒里,放在巷口流浪汉常待的石阶上,餐盒上还会压张纸条:“热一下再吃”。
春夏之交,老槐树枝繁叶茂,雪白的槐花一串串垂下来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,甜丝丝的香气裹着炒青菜的鲜、红烧肉的浓,飘得整条街都是。老周会把落在门口的槐花捡起来,洗干净了和在面里,蒸成槐花糕,谁来都能免费拿一块,入口又软又香,带着阳光和劳动的味道。
这个人人都踩着油门往前冲的时代,老周却愿意守着小馆,为一顿热饭、一口温水慢下来。他的劳动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凌晨和面的坚持,是雨天递出的毛巾,是寒冬里保温桶里的热汤。可就是这些浸着烟火气的瞬间,像槐花开满枝头那样,悄悄填满了旁人的生活。
如今再想起“劳动最光荣”这句话,我总想起老周围裙上的面粉,想起槐树下的菜香,想起他眼角的笑纹。原来光荣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,而是藏在一粥一饭里的坚守,藏在举手投足间的善意里——那是劳动者最动人的模样,也是生活最本真的荣光。
